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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83 毛主席词《西江月——秋收起
33282
本帖最后由 晓风 于 20
名称:龙珠果
七律 感事抒怀二首毎对邪行羞语喑,天声
语 友乐作
“支那”一词来源考证:同一个称呼,三种来源 2018-07-02 15:40:59 澎湃新闻 6月2日,“澎
宋版《思溪藏》重刊首发:汉文《大藏经》发展的又一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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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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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3:3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新文 于 2018-3-28 10:44 编辑

0129.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杜陵布衣老大意转拙。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
非无江海志,潇洒日月
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
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以兹误生理,独耻事干谒。
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
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
沉饮聊自适,放歌破愁绝。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
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
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
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
君臣留欢娱,乐动殷樛嶱。
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
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
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
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慄。
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
中堂舞神仙烟雾散玉质。
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
群水从西下,极目高崒兀。
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
河梁幸未坼,枝撑声窸窣。
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
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
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咷,幼子饿已卒。
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
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

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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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1 23:53: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新文 于 2018-3-28 10:47 编辑

简注: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〇杜陵:长安城东有霸陵,文帝所葬,霸南五里即乐游原,宣帝筑以为陵,曰杜陵。杜陵东南十余里,又有一陵差小,许后所葬,谓之少陵。其东即杜曲,陵西即子美旧宅,自称少陵野老以此(《杜臆》:)。
〇意:志趣、想法。
〇转:反而。
〇拙:不合时宜。
〇许身:犹自许,期望自己。
〇窃比:谦词。私自比拟。
〇稷与契[xiè]:稷即后稷,是尧时贤臣,教民种植五谷;契是舜时贤臣,掌管教化,曾佐禹治水。
〇濩(hù)落:同“廓落”、“瓠落”,空大而无所容貌,引申谓沦落失意。瓠,布濩。落,零落。
〇白首:犹白发。表示年老。
〇契[qiè]阔:辛勤劳苦、困顿。
〇盖棺:指身故。
〇觊豁:希望达到目的。觊,希求。豁:达到,通达,实现愿望。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
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〇穷年:终年,整年,累年。毕生。
〇黎元:即黎民,百姓。
〇肠内热:内心焦急,忧心如焚。略同于“内热”。
〇同学:犹同辈、时人。
〇翁:犹今之“老爷们”,这里表示嘲讽。
〇浩歌:高歌,大声歌唱。
〇弥:更加。
〇激烈:激越高亢。声高。
〇江海志:。放浪江海、避世隐居的志愿。
〇潇洒:无拘无束貌。
〇送日月:度日月,消遣时日。
〇永诀:长别。这里指隐居山林。
〇廊庙具:指能担负国家重任的栋梁之材。廊庙:朝廷。具:器物、材料。
〇构厦:营造大厦。比喻治理国事或建立大业。
〇葵藿:葵指冬葵菜,非向日葵,后者当时尚未引进中国。葵性向日。古人多用以比喻下对上赤心趋向。藿即豆叶,也有趋光性。自比致君之念。
〇物性:事物的本性。
〇固:本来。
〇夺:强取、强使改变。

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
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
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
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
沉饮聊自适,放歌破愁绝。
〇顾惟:自念。唐诗常见。
〇蝼蚁:蝼蛄和蚂蚁。泛指微小的生物。比喻力量微弱或地位低微、无足轻重的人。
〇但:仅只。
〇胡为:何为,为什么。
〇鲸:大鱼。
〇辄拟:老想要,总打算。
〇偃(yǎn):仰面倒下,放倒,侧身其中。休息。
〇溟渤:溟海和渤海。多泛指大海。
〇生理:为人处事之道。生计,生活道路。
〇干谒:对人有所求而请见。求见权贵。钻营请托。
〇兀兀:孤独、穷困、劳碌的样子。即契阔之意。
〇忍:甘心。“岂忍”的省词。
〇巢与由:巢父,尧时人,山居,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号曰巢父。许由,槐里人,尧让天下于由,不受而逃,由告巢父,巢父曰:“何不隐汝形,藏汝光,非吾友也。”击其膺而下之(《高士传》)。
〇节:志向,节操。
〇沉饮:大量喝酒、嗜酒无度。
〇自适:悠然闲适而自得其乐。
〇放歌:放声歌唱。
〇愁绝:极端的愁闷。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
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
〇零:凋谢。
〇天衢:天空广阔,任意通行,如世之广衢,故称天衢。
〇峥嵘:描写云层堆积的状态,云很多,重重叠叠的。
〇客子:离家在外的人。
〇中夜:半夜。
〇发:启行。
〇衣带:束衣的带子。
〇结:系结衣带。
〇骊山:在陕西省临潼县东南,因古骊戎居此得名。
〇御榻:皇帝的坐卧具。这里代指皇帝。
〇嵽(dié)嵲(niè):山高貌。高峻的山。嵲,通作霓。

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
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
君臣留欢娱,乐动殷胶嶱。
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〇蚩尤:借指雾或兵气。相传蚩尤与黄帝决战时,曾作大雾迷惑对方。
〇蹴踏:踩;踏。谨慎小心地、一脚高一脚底地行走。
〇崖谷:山崖、山谷。
〇瑶池:此指骊山温泉。
〇郁律:水汽蒸腾的样子。
〇羽林:皇家禁卫军。
〇摩戛(jiá):犹摩擦。摩指衣服或身体接触发出的很细的声音。戛指兵器相撞击的声音。
〇殷:盛大,厚重。壮声词,雷声。声音震动。
〇胶嶱(kě):旷远深貌。高峻貌。乱貌。指乐声震动山冈。
〇长缨:古时系帽的长丝带。贵官领下冠带。指华衣美服者或达官显贵。
〇短褐:粗布衣,指贫贱的读书人。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
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
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
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慄。
〇彤(tóng)庭:宫廷,朝廷。因以朱漆涂饰,故称。
〇帛:绢帛,丝织品。
〇本自:本来就,一向是。
〇寒女:贫家女子。
〇出:生产,织造。
〇鞭挞(tà):鞭打。
〇夫家:犹言男女。丁男无妻者谓夫,有妻者谓家。
〇聚敛:谓急于敛取赋税。聚,通“骤”。横征暴敛。
〇城阙:都城,京城。皇家。阙:宫门上的望楼。
〇圣人:君主时代对帝王的尊称。
〇筐篚(fěi):盛物竹器。方曰筐,圆曰篚。古代皇帝以筐、篚盛币帛赏赐群臣。也指帝王厚赐的物品、帝王恩赐。
〇邦国:国家。
〇活:犹苏生,兴旺,喻治理。
〇多士:古指众多的贤士。也指百官、群臣。
〇仁者:有德行的人。
〇战慄:恐惧。警惕戒惧。

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
中堂舞神仙,烟雾散玉质。
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〇内金盘:宫廷中的器用。内:天子宫禁,也称大内。
〇卫霍:西汉名将卫青和霍去病皆以武功著称,两家均为汉武帝外戚,后世并称“卫霍”。此仅取外戚一点,喻杨家兄妹。
〇中堂:正中的厅堂。
〇神仙:这里指美女,舞女歌妓,或谓即指杨贵妃姊妹。
〇烟雾:指堂上香烟。也有指形容贵妇人的纱罗衣裾薄如云雾。
〇玉质:即玉体,形容姿貌肌肤之美。
〇貂鼠:即貂。古以貂为鼠类动物,故称。
〇悲管:“悲”形容音乐嘹亮。管:管乐器。
〇清瑟:瑟:代指弦乐器。清:形容音乐声调清逸。
〇驼蹄:骆驼的蹄足。加工后可为珍馐。
〇霜橙:橙之一种。也有说指橙子非常新鲜,表皮有一层薄薄的细小水珠,像霜一样。
〇压:堆积,叠压。
〇朱门:红漆大门。指贵族豪富之家。
〇荣枯:草木茂盛与枯萎。

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
群水从西下,极目高崒兀。
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
河梁幸未坼,枝撑声窸窣。
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
〇北辕:驾车北驶;北行。
〇就:靠近,指向。
〇官渡:官家设的渡口。这里指泾渭二水的渡口。
〇改辙:更改行车的道路。这里指便桥改址。
〇群水:杜甫本次出长安,东经昭应,到泾渭二水合流处,在华阴渡口转入洛河,奉先在洛河西。洛河西受漆、沮二水及葫芦河水,故云。
〇极目:纵目,用尽目力远望。
〇崒(zú)兀:(山峰)高耸险峻貌。这里形容望中所见西下的波浪高涌如山。
〇崆峒(kōngtóng):泾水发源安定郡开头山,即崆峒山。在甘肃岷县,疑为泾渭二水所来处。
〇天柱折:形容水势猛烈。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淮南子》)。
〇河梁:河桥。
〇坼:裂开,坍毁。
〇枝撑:河桥的交叉支柱。
〇窸窣(xīsū):象声词。形容轻微细碎之声,这里是河桥支柱动摇发出的声响。唐人方言。
〇行旅:出行;旅行。这里指过往的行人。
〇攀援:谓抓住或依附他物而移动、延伸。互相攀扶牵引。

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
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咷,幼子饿已卒。
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
〇寄:寄居。
〇异县:指异地,外地。此处指奉先。
〇不顾:不顾念;不照顾。
〇庶:表示希望和意愿的副词。
〇号咷(táo):啼哭呼号。
〇里巷:犹街巷。指乡邻。
〇登:谷物成熟、收获。
〇贫窭(jù):贫乏,贫穷。
〇仓卒(cù):同“仓猝”。急遽。意外。非常事变。这里指幼子夭折。

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
〇隶:属于。
〇征伐:讨伐。
〇抚迹:谓追思陈迹往事。抚:循,追思。
〇平人:即“平民”,百姓,唐人因避太宗讳而改。
〇骚屑:本指风吹树木的声响。这里表示骚动不安、凄清愁苦。纷扰之貌。
〇默思:默默思索。
〇失业:失去田地、家业。
〇远戍:谓远守边疆。
〇忧端:愁绪。
〇澒(hòng)洞:绵延;弥漫;广阔无边貌。
〇掇(duō):拾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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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1 23:53: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新文 于 2018-3-28 10:52 编辑

译文:

杜陵布衣老大意转拙。
杜陵有个小百姓,越老越不通世故,越活回去了。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他对自己的期许多愚蠢啊,竟然想做稷与契那样的贤臣。

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
果然沦落失意,年老了仍然辛勤劳苦。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死了才甘心,没死之前总不死心,总希望实现理想。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毕生心系百姓,为此忧心如焚。

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
尽管遭到周围老爷们取笑,他反而更加热烈地要表达这种理想。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
不是没有想过退隐江湖、闲度时光。

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可有幸生活在圣明之世,不忍心与圣君长别。

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当今能担负国家重任的栋梁之材很多,哪里缺少营造大厦的砖块?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冬葵菜和豆叶性均向日,这种事物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

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
本来只是像蝼蛄和蚂蚁这样微小生物,只要找到自己的穴居就该满足了。

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为什么要倾慕大鲸,非得到溟海和渤海去遨游?

以兹误生理,独耻事干谒。
因此耽误了生计,可偏偏又耻于求人请见。

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
就这么劳苦到今天,眼看要在埃尘中沉没。

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
想到古代的巢父与许由,他们终生不改隐居之志,我真比不上。

沉饮聊自适,放歌破愁绝。
只有酣饮美酒,聊以自得其乐;放声歌唱,稍减无限的忧愁。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岁末百草凋零,急剧而猛烈的风吹得高山似乎要裂开。

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
天空阴沉,浓云重叠,我半夜出发。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
天冷霜浓,束衣的带子都断了,我的手指却也冻得不能弯曲,无法打结。

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
清晨我经过骊山,皇上就在山上。

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
雾满寒空,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崖、山谷艰难前行,一不小心就要滑倒。

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
华清池水气蒸腾,可以听到御林军人身摩擦与武器撞击的声响。

君臣留欢娱,乐动殷樛嶱。
君臣取乐,音乐像雷声一样轰鸣,传到很远。

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一起洗浴的都是达官显贵,应邀赴宴的哪有普通的读书人?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
宫廷分配的布帛,一向是贫家女子所织。

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
是鞭打他们的夫家,敛取进献到京城的。

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皇上厚赐物品,本意是要一起把国家治理好。

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
臣子如果忽视这个重要的道理,岂不白白糟蹋了这些东西?

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慄。
众多的贤士充满朝廷,其中有德行的人想到这些,应该会有所戒惧的。

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
况且听说皇宫的珍宝,都在卫青和霍去病那样的外戚家里。

中堂舞神仙,烟雾散玉质。
美女在正中的厅堂歌舞,姿貌肌肤在烟雾缭绕中更显得朦胧动人。

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貂裘的衣服,温暖了赏客的身体;嘹亮的管乐声与清逸的弦乐声此起彼伏。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
劝客人喝骆驼蹄足做成的汤,新鲜的霜橙与香甜的橘子堆积在一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贵族富豪家里酒肉多得腐烂发臭,道路旁边却有冻死的人的骨头。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咫尺之间,贫富境遇如此悬殊,我心中惆怅,实在写不下去了。


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
向北走到泾渭二水时,官设的渡口便桥又换了位置。

群水从西下,极目高崒兀。
奔腾的河水从西而下,纵目望去,仿佛一座险峻的高山。

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
仿佛是从崆峒山流下来的,真担心天柱要被冲断。

河梁幸未坼,枝撑声窸窣。
所幸河桥还没有被拆,走过去时,桥粱晃动,交柱发出窸窣的声响。

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
行人互相牵着走动,河面宽广,仿佛到不了对岸。

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
老伴寄居在外地,一家十口人在风雪中挨冻,我却不在她们的身边。

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谁能够长久地不顾念亲人呢?希望尽快团聚,腹饿口渴也要在一起。

入门闻号咷,幼子饿已卒。
可一进门就听到嚎啕哭声,小儿子已经饿死了。

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
我怎么能不哀伤啊,连邻居都在哭泣。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为人之父,不能给孩子饭吃,使他夭折,我真羞愧。

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
我怎么想得到,秋天收获季节刚过,竟然会因为粮食贫乏,而发生这样的不幸。

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我可以免除租税,无须被征兵参与讨伐。

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追思陈迹往事,还这样辛酸;平民百姓不知道要多凄清愁苦!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默默思念失去家产的那些人,还有戍守边疆的士兵。

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
我的愁绪和终南山一样高,像大海一样绵延弥漫,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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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新文 于 2018-3-28 11:03 编辑

浅析:
如《读杜心解》所言:“通篇只是三大段,首明赍志去国之情,中慨君臣耽乐之失,末述到家哀苦之感”。
首段从“杜陵有布衣”至“放歌破愁绝”,共16韵。首联标出“老大意转拙”,次联更明确“窃比稷与契”;此后迭叙白首甘契阔”,“盖棺事则已”;“穷年忧黎元”是与窃比稷与契”齐名的杜诗名句,尽管“取笑同学翁”,而仍“浩歌弥激烈”;再通过存“江海”而“逢尧舜”、构厦无缺与“葵藿倾太阳”、本为“蝼蚁辈”而“慕大鲸”的种种矛盾,逗出“误生理”、“兀兀”与“尘埃没”的结局,与“沉饮”“放歌”以“聊自适”“破愁绝”的无奈。本段开门见山,集中“咏怀”,如《唐宋诗举要》所言:“一句一转,一转一深,几于笔不着纸。而悲凉沉郁,愤慨淋漓,文气横溢纸上,如生龙活虎不可控揣。太史公、韩昌黎而外,无第三人能作此等文字,况诗乎?”
次段从“岁暮百草零”至“惆怅难再述”,共19韵。“岁暮百草零”等起三联交待从长安发,其中“指直不得结”前人道是汉乐府语。接下去14联浓墨写过骊山所见所感。“蚩尤塞寒空”与“羽林相摩戛”分别隐含对战争的忧虑与官民矛盾的激烈,“君臣留欢娱”简叙君臣骄奢;“彤庭所分帛”以下五联,径揭黑幕,畅言针砭;“况闻内金盘”以下四联进一步补叙君臣骄奢,“暖客”、“劝客”二联是乐府常用的隔句对。这样就逼出下联的千古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再以“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的一声叹息结束本段。
末段从“北辕就泾渭”至“澒洞不可掇”,共15韵。“北辕就泾渭”后五联写就泾渭,抵奉先。“群水从西下,极目高崒兀。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枝撑声窸窣”、“川广不可越”等语,给人以极强的紧张感,大有战争即将爆发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老妻寄异县”五联以“幼子饿已卒”为悲剧高潮。“岂知秋禾登”之后的末五联由己及人,以“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的浩叹结束全篇。“忧端”联与“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均为五平对五仄,当并属天成,而非刻意,也绝非王渔洋所谓“游戏”。
本诗全篇议论,杂以叙事;悲愁激切,语皆雅饬;铺陈排比,浑涵汪茫;“沉郁顿挫”、“碧海鲸鱼”;如转石于千仞之山,淋漓沉痛,俱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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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兄真是勤奋,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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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听风 发表于 2017-11-22 00:05
老杜力作,百读不厌

好久没有见到您关注本帖了。这首诗值得细究的地方不少。我尽量在消化前人意见并认真思考后,一个个像您请教。今天先问第一个问题:
1、您觉得“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是写自己还是写别人?为什么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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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0 03:25:20 | 显示全部楼层
晓风 发表于 2017-11-22 00:56
诗兄真是勤奋,学习了。

多谢诗姐鼓励!
俞平伯为《唐诗鉴赏辞典》写的这篇赏析文章很不错,可参阅:

在杜甫的五言诗里,这是一首代表作。杜甫自京赴奉先县,是在天宝十四载(755)的十月、十一月之间。是年十月,唐玄宗携杨贵妃往骊山华清宫避寒,十一月,安禄山即举兵造反。杜甫途经骊山时,玄宗、贵妃正在大玩特玩,殊不知安禄山叛军已闹得不可开交。其时,安史之乱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长安,然而诗人途中的见闻和感受,已经显示出社会动乱的端倪。所以千载以后读了这首诗,诚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诗人敏锐的观察力,不能不为人所叹服。
原诗五百字,可分为三大段。开头至“放歌破愁绝”为第一段。这一段千回百折,层层如剥蕉心,出语的自然圆转,虽用白话来写很难得超过它。
杜甫旧宅在长安城南,所以自称杜陵布衣。“老大意转拙”,犹俗语说“越活越回去了”;怎样笨拙法呢?偏要去自比稷与契这两位虞舜的贤臣,所志如此迂阔,岂有不失败之理。濩(huò获)落,即廓落,大而无当,空廓而无用之意。“居然成濩落”,即果然失败了。契阔,即辛苦。自己明知定要失败,却甘心辛勤到老。这六句是一层意思,自嘲中带有幽愤,下边更逼进了一步。人虽已老了,却还没死,只要还未盖棺,就须努力,仍有志愿通达的一天,口气是非常坚决的。孟子说,“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是以若是其急也。”老杜自比稷契,所以说“穷年忧黎元”,尽自己的一生,与万民同哀乐,衷肠热烈如此,自不免为同学老先生们所笑。他却毫不在乎,只是格外慷慨悲歌。诗到这里总为一小段,下文便转了意思。
隐逸本为士大夫们所崇尚。老杜说,我难道真这样的傻,不想潇洒山林,度过时光吗?无奈生逢尧舜之君,不忍走开罢了。从这里又转出意思来,既生在尧舜一般的盛世,当然人才济济,难道少你一人不得吗?构造廊庙都是磐磐大才,原不少我这样一个人,但我却偏要挨上来。为什么这样呢?这说不上什么原故,只是一种脾气性情罢了,好比向日葵老跟着太阳转呀。忠君爱国发乎天性,固然很好,不过却也有一层意思必须找补的。世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热中功名,奔走利禄?所以接下去写道:为个人利益着想的人,象蚂蚁似的能够经营自己的巢穴;我却偏要向沧海的巨鲸看齐,自然把生计都给耽搁了。自己虽有用世之心,可是因为羞于干谒,直到现在还辛辛苦苦,埋没风尘。
下面又反接找补。上文说“身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但即尧舜之世,何尝没有隐逸避世的,例如许由、巢父。巢、由是高尚的君子,我虽自愧不如,却也不能改变我的操行。这两句一句一折。既不能高攀稷契,亦不屑俯就利禄,又不忍象巢、由跳出圈子去逃避现实,只好饮酒赋诗。沉醉或能忘忧,放歌聊可破闷。诗酒流连,好象都很风雅,其实是不得已呵。诗篇开首到此,进退曲折,尽情抒怀,热烈衷肠非常真实。
第二段从“岁暮百草零”至“惆怅难再述”。这一段,记叙描写议论并用。首六句叙上路情形,在初冬十月、十一月之交,半夜动身,清早过骊山,明皇贵妃正在华清宫。“蚩尤”两句旧注多误。蚩尤当作雾,即用作雾之代语,下云“塞寒空”分明是雾。在这里,只见雾塞寒空,雾重故地滑。温泉蒸气郁勃,羽林军校往来如织。骊宫冬晓,气象万千。寥寥数笔,写出了真正的华清宫。“君臣留难娱,乐动殷胶葛”两句亦即白居易《长恨歌》所云“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说“君臣留欢娱”,轻轻点过,却把唐明皇一起拉到浑水里去。然则上文所谓尧舜之君,真不过说说好听,遮遮世人眼罢了。
“彤庭”四句,沉痛极了。一丝一缕都出于女工之手,朝廷却用横暴鞭挞的方式攫夺来。然后皇帝再分赏群臣,叫他们好好地为朝廷效力。群臣如果忽视了这个道理,辜负国恩,岂不等于白扔了吗?然而衮衮诸公,莫不如此,诗人心中怎能平静!“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句中“如”、“岂”两个虚词,一进一退,逼问有力。百姓已痛苦不堪,而朝廷之上却挤满了这班贪婪庸鄙、毫无心肝的家伙,国事的危险真象千钧一发,仁人之心应该战栗的。
“况闻”以下更进了一步。“闻”者虚拟之词,宫禁事秘,不敢说一定。岂但文武百官如此,“中枢”、“大内”的情形又何尝好一些,或者更加厉害吧。听说大内的奇珍异宝都已进了贵戚豪门,此当指杨国忠之流。“中堂”两句,写美人如玉,被烟雾般的轻纱笼着,指虢国夫人,还是杨玉环呢?这种攻击法,一步逼紧一步,离唐明皇只隔一层薄纸了。
似乎不宜再尖锐地说下去,故转入平铺。“暖客”以下四句两联,十字作对,谓之隔句对,或扇面对,调子相当地迂缓。因意味太严重了,不能不借藻色音声的曼妙渲染一番,稍稍冲淡。其实,迂缓中又暗蓄进逼之势。貂鼠裘,驼蹄羹,霜橙香橘,各种珍品尽情享受,酒肉凡品,自任其臭腐,不须爱惜的了。
文势稍宽平了一点儿,紧接着又大声疾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老杜真是一句不肯放松,一笔不肯落平的。这是传诵千古的名句。似乎一往高歌,暗地却结上启下,令人不觉,《镜铨》夹评“拍到路上无痕”,讲得很对。骊山宫装点得象仙界一般,而宫门之外即有路倒尸。咫尺之间,荣枯差别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是的,不能再说,亦无须再说了。在这儿打住,是很恰当的。
第三段从“北辕就泾渭”至末尾。全篇从自己忧念家国说起,最后又以自己的境遇联系时局作为总结。“咏怀”两字通贯全篇。
“群冰”以下八句,叙述路上情形。首句有“群冰”“群水”的异文。仇注“群水或作群冰,非。此时正冬,冰凌未解也。”此说不妥,此诗或作于十月下旬,正不必泥定仲冬。作群冰,诗意自惬。虽冬寒,高水激湍,故冰犹未合耳。观下文“高崒兀”“声窸窣”,作冰为胜。这八句,句句写实,只“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两句,用共工氏怒触不周山的典故,暗示时势的严重。
接着写到家并抒发感慨。一进门,就听见家人在号咷大哭,这实在是非常戏剧化的。“幼子饿已卒”,“无食致夭折”,景况是凄惨的。“吾宁舍一哀”,用《礼记•檀弓》记孔子的话:“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舍”字有割舍放弃的意思,说我能够勉强达观自遣,但邻里且为之呜咽,况做父亲的人让儿子生生的饿死,岂不惭愧。时节过了秋收,粮食原不该缺乏,穷人可还不免有仓皇挨饿的。象自己这样,总算很苦的了。是否顶苦呢?倒也未必。因为他大小总是个官儿,照例可以免租税和兵役的,尚且狼狈得如此,一般平民扰乱不安的情况,自必远远过于此。弱者填沟壑,强者想造反,都是一定的。想起世上有多少失业之徒,久役不归的兵士,那些武行脚色已都扎扮好了,只等上场锣响,便要真杀真砍,大乱之来已迫眉睫,自然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与终南山齐高,与大海接其混茫了。表面看来,似乎穷人发痴,痴人说梦,那知过不了几日,渔阳鼙鼓已揭天而来了,方知诗人的真知灼见啊!
这一段文字仿佛闲叙家常,不很用力,却自然而然地于不知不觉中已总结了全诗,极其神妙。结尾最难,必须结束得住,方才是一篇完整的诗。他思想的方式无非“推己及人”,并没有什么神秘。结合小我的生活,推想到大群;从万民的哀乐,定一国之兴衰,自然句句都真,都会应验的。以文而论,固是一代之史诗,即论事,亦千秋之殷鉴矣。(俞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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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8 11:06:21 | 显示全部楼层
苍梧听风 发表于 2017-11-22 00:05
老杜力作,百读不厌

借读《北征》之机,温习本篇。按新体例整理“简注”,增加“浅析”,并对“今译”做了少量修订。
两篇的粗浅比较,等过一段时间再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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